2001年12月11日，中国加入世贸组织的消息从日内瓦传来时，俄亥俄州扬斯敦的钢铁工人麦克·科瓦尔斯基正在流水线上夜班。

工厂广播里，经理宣布下个月将关闭这条生产线。

麦克后来回忆说，那一刻他盯着自己满是老茧的双手，突然明白了什么叫"全球化"。

在纽约曼哈顿中城的高层办公室里，摩根士丹利的交易员们正为这个消息开香槟。他们刚刚完成一笔价值3亿美元的中国电信业投资，佣金足够买下扬斯敦整条商业街。交易主管马克·威尔逊在备忘录中写道："中国入世是本世纪最伟大的商业机遇。"这份文件现在被收藏在哈佛商学院案例库，旁边是扬斯敦工厂破产清算的文件。

德国汽车工程师汉斯·穆勒2003年被派往长春。他记得第一次走进一汽大众车间时，中国同事对帕萨特生产线的每个螺栓都做了详细记录。"他们像海绵一样吸收知识，"汉斯在日记里写道，"而我们德国总部却只关心季度销量。"如今，汉斯服务的这家合资企业已经成为大众全球利润率最高的生产基地。

爱荷华州的农场主理查德·布朗每年领取的政府补贴，比他种植玉米的净收入还多30%。他的谷仓里堆着卖不出去的转基因作物，仓库里却停着崭新的道奇皮卡。在华盛顿，农业部的官员们正在起草针对中国农产品补贴的抗议信，用的纸张就来自理查德农场附近的造纸厂。

2008年金融危机后，波音公司用联邦救济金回购了价值120亿美元的股票。与此同时，西雅图的飞机制造厂里，工人们正在用上世纪90年代的机床加工787梦想客机的零件。工会代表丽莎·汤普森说："每次我们要求更新设备，财务部就说要优先考虑股东回报。"

洛克希德·马丁公司的F-35生产线昼夜不停，每架战机的造价相当于巴尔的摩十所小学的年预算。五角大楼的采购官员大卫·佩特森私下承认："我们买的不是国防装备，而是选票。"他办公桌抽屉里放着来自康涅狄格州参议员的感谢信，那里是F-35发动机的主要产地。

加州理工学院的就业数据显示，过去五年只有6%的工程系毕业生进入制造业。更多人选择去硅谷编写算法，帮助对冲基金把原油期货价格推高30%。而在深圳，华为的研发中心每年收到清华大学200份简历，其中三分之二是机械工程专业。

福特汽车在底特律的新能源工厂像个未来世界。全自动机械臂来自库卡，电池组来自LG化学，只有装配线上的安全标语是"美国制造"。工厂经理罗伯特·詹金斯说："我们花三年时间培训工人，他们学会操作后，公司又引进了不需要人工的机器人。"

亨利·福特博物馆的讲解员喜欢讲述一个细节：1914年，福特汽车日薪5美元的政策实施后，底特律的钢琴销量翻了一番。"现在的企业高管们似乎忘了，"讲解员指着墙上的老照片说，"高工资不仅能留住工人，还能创造顾客。"

麦克·科瓦尔斯基现在开Uber为生。上个月，他载到一位去机场的摩根士丹利分析师。年轻人一路上都在电话里谈论"新兴市场机遇"，挂断后问麦克对全球化的看法。麦克指了指车窗外的废弃工厂："我父亲在那里工作了三十年，我工作了十年。现在那里只剩下流浪汉和野狗。这就是我的看法。"车里的导航仪突然提示："前方路口请右转，进入全球化大道。"